一

近日得见友人案头堆着《远程教育学概论》《多媒体技术基础》诸书皮子皆蒙了层灰却仍簇新得很问其缘故但摆手苦笑："不过求个文凭罢"此话倒教我忆起前日街市所见——那巷口摆摊卖假文凭的老汉早些年还须躲在阴沟里交易如今竟已光明正大将广告印得比正经学堂的招生简章还鲜亮些

夜半对灯枯坐忽觉这所谓开放大学亦如钱庄发行的银票初时总要盖七八个朱红印章后来便只剩纸片儿在空中打转那些个"网络课程""在线答疑"原该是极好的物事如今倒像戏台上的木偶牵线的人藏在幕布里台下看客只管拍手叫好谁又在意唱的是《牡丹亭》还是《十八摸》

二

前日往某电大观摩教学见数十人挤在教室里个个捧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讲台上先生念经般读着PPT忽闻后排有人嗤笑原是发现课件里的"量子力学基本原理"章节竟与十年前自考教材一字不差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倒比这课堂多了三分生气

"诸位须知这视频点播次数与期末成绩挂钩"教务主任训话时眼镜片上泛着冷光"每月需发帖五条讨论区留言须超过二十字切记要使用学术用语"

这般教学法倒让我想起幼时私塾先生戒尺打手心的模样只是如今戒尺换作数据监控板子打在看不见的地方愈发疼得狠了

三

某夜与旧同窗吃酒谈及此事那在教育局当差的王二竟拍案而起："你们读书人总爱挑剔可知那些车间工人夜里对着屏幕做题手指结着茧子还要敲键盘？可知山区教师往返四十里就为蹭网传作业？"这话噎得我半晌无言只得闷头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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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活生生的人影儿在数据流里浮沉倒显出几分悲壮的意味来可见事物总有两副面孔如同绍兴老酒装在夜壶里虽不雅观到底解渴

四

前些日子参观某地考试中心见人脸识别机器森然列阵考生入内如过鬼门关更有甚者将笔迹分析系统吹嘘成照妖镜仿佛个个考生都揣着作弊的妖孽忽然想起孔乙己赊账喝酒时说的话："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现如今这读书人的事倒真要用捉贼的法子了